杂诗(其六)

昔闻长者言,掩耳每不喜1

奈何五十年,忽已亲此事2

求我盛年欢,一毫无复意3

去去转欲远,此生岂再值4

倾家时作乐,竟此岁月驶5

有子不留金,何用身后置6

注释:

1 昔闻长者言,掩耳每不喜:意谓往昔每不喜闻长者言衰老及亲朋凋零等事。古《笺》:“陆士衡《叹逝赋序》:‘昔每闻长老追计平生,同时亲故,或凋落已尽,或仅有存者。余年方四十,而懿亲戚属,亡多存寡;昵交密友,亦不半在。……以是思哀,哀可知矣。’诗意本此。”

2 奈何五十年,忽已亲此事:意谓奈何五十年后,自己忽已亲历此事耶!

3 求我盛年欢,一毫无复意:意谓反求盛年之欢已不复向往矣。意:意向,心之所向也。

4 去去转欲远,此生岂再值:意谓日月掷人而去,去去反而愈远,此生岂能再逢盛年乎?值:逢,遇。《庄子·知北游》:“明见无值。”成玄英疏:“值,会遇也。”

5 倾家时作乐,竟此岁月驶:意谓竭尽家财及时行乐,以终此速去之馀年也。《汉书·疏广传》载:宣帝时疏广为太子太傅,以老告退,上许之,多加赏赐。“既归乡里,日令家共具设酒食,请族人故旧宾客与相娱乐。数问其家:‘金馀尚有几所?’趣卖以供具。”

6 有子不留金,何用身后置:意谓如疏广者,有子不留金与之,何须为身后置办产业耶?《汉书·疏广传》载:“广子孙窃谓其昆弟老人广所爱信者曰:‘子孙几及君时颇立产业基址,今日饮食费且尽。宜从丈人所,劝说君买田宅。’老人即以闲暇时为广言此计。广曰:‘吾岂老不念子孙哉?顾自有旧田庐,令子孙勤力其中,足以共衣食,与凡人齐。今复增益之以为赢馀,但教子孙怠惰耳。贤而多财,则损其志;愚而多财,则益其过。且夫富者,众人之怨也;吾既亡以教化子孙,不欲益其过而生怨。又此金者,圣主所以惠养老臣也,故乐与乡党宗族共飨其赐,以尽吾馀日,不亦可乎!’”

赏析:

渊明有《咏二疏》,专咏疏广、疏受叔侄,《集圣贤群辅录》亦载其事。二疏功成身退,颐养天年,正是渊明所钦羡者。此诗自叹盛年已逝,欲肆意以乐馀年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