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石

山石荦确行径微1,黄昏到寺2蝙蝠飞。

升堂坐阶新雨足,芭蕉叶大支子肥3

僧言古壁佛画好,以火来照所见稀4

铺床拂席置羹5饭,疏粝6亦足饱我饥。

夜深静卧百虫绝,清月出岭光入扉。

天明独去无道路7,出入高下穷烟霏8

山红涧碧纷烂漫9,时见松枥10皆十围。

当流赤足踏涧石,水声激激11风生衣。

人生如此自可乐,岂必局促为人靰12

嗟哉吾党13二三子,安得至老不更归14

注释:

1 荦(luó)确:石多不平貌。行径微:山路狭窄。

2 寺:指洛北惠林寺。

3 支子:即栀子,茜草科常绿灌木,夏初开白花,香味浓郁。肥:写繁花沾雨状。

4 稀:依稀可见。

5 羹:和味的汤。

6 疏粝(lì):糙米。

7 无道路:指晨光熹微中山路尚辨不清。

8 烟霏:山间晨雾。

9 红:指红花。碧:指碧水。烂漫:色彩绚丽。

10 枥:即栎树,落叶乔木。

11 激激:水流声。

12 局促:拘束。靰(jī):马缰绳,此指受人牵制、摆布。

13 吾党:志同道合的朋友。按《韩昌黎集外集·洛北惠林寺题名》:“韩愈、李景兴、侯喜、尉迟汾贞元十七年七月二十二日渔于温洛,宿此而归。”《赠侯喜》诗云:“吾党侯生字叔起”,“平明鞭马出都门”,“晡时坚坐到黄昏”等,皆与此诗所写时、景合,可见吾党二三子,即指李景兴、侯喜、尉迟汾等人。

14 不更归:不再归,不复归。

赏析:

韩愈诗向以奇崛险怪著称,而此诗则不事雕琢,清峻雄浑,流畅自然,别具一格。开头“山石”四句,写黄昏到寺所见景象,宛然如画。“僧言”四句,写到寺后观画、晚餐情事,平铺直叙。“夜深”二句,宿寺写景,清幽欲绝。“天明”六句,写出寺晨游即景,宛然一幅早行图画。最后“人生”四句,以议论抒怀作结。全诗就是一篇游记,叙事明白,层次井然,摹写逼真,情景如见,堪称大家手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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